Saturday, April 21, 2012

自從有了面書,就冷落了這個曾經天天寫文章的平台。昨天和一群中學同學重聚,談到我在這裡寫的一篇有關一位己去世的同學,故特重訪這部落,懷念一下。

Sunday, February 06, 2011

汶河的另一边

汶河的另一邊

春節時再在電視看《集結號》,雖然己看過不下三數次,但每次都被那兄弟情懷所感動。我們這一代人,算是幸運,沒有經過戰亂,甚至連肚子都沒有餓過,實在談不上能對當年的事跡,有什麼說三道四的道德基礎。

但人心肉做,有些事還是不禁在腦袋轉著。

戰場上的兄弟情真實,有血有肉。在生命分秒懸於一線時,這點兄弟情操,可能是令自己忘記身上所有血肉之痛的唯一心藥。也許,越是意識都自己是任人擺佈的棋子,越需要兄弟情的人性滋潤,否則在槍林彈雨中,任誰都難以熬過去。

電影主要的視点,是汶河的這一邊。九連的四十多名兄弟,前後退敵數次,令對方死傷無數,最後全靠連長谷子地的堅持,終得到烈士的封號。

但汶河的另一邊的兄弟情,也應同樣悲壯。那個第一次就被射倒的隊長,死後手錶被呂寬溝冒著危險拿走,結果呂寬溝被遠方的狙擊手兩槍擊中。那支手錶在九連的兄弟看來,一定是不義之財,理應收歸國有。汶河的另一邊的兄弟情,卻力保自己兄弟的最後財產,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他們隊長愛人在他上陣前的信物。那些在九連力抗下中彈的倒下的,同樣有多封寫不下去的家書,家裡還是有等待他回來重長生機的莊稼。不難想像,他們如果活下來,今天如在車站遇上,還是可以閒聊家常的同路人。

其實,所有戰爭都是內戰,所有在戰場上的殺戮,都必須要有一定愚弄作包裝,使得變得可能。經過被擺弄,我們才能分得出敵人和兄弟。

今天看過去,樹木井然,水聲潺潺,那裡分得出汶河的這一邊和另一邊。

Sunday, May 09, 2010

一葉知秋

我家有一個獨特的“葉"故事。

家中眾多身外物,有一件東西,是從我懂事以來一直陪著我到今天,而且我是天天用著它,那就是我的“啷口盅” (漱口杯)。

我記很清楚,那是我幼稚園的時候,開始懂得刷牙之後,就開始用。雖然人長高了,咀巴也大了,從沒鬍子漱到有鬍子,牙刷也換了可能過百支,家搬了兩次,電視由黑白到彩色,也換了四五台,雖然支持環保,但物換星移,能經歷年月洗刷的,卻是那超越了世紀的紅A塑膠杯。

但我卻忘記了,原來這己由鮮變淡粉紅色的小杯,還是自己的一項小成就。那天和媽媽談起家常,聊起這小杯的來源,她清楚記得,這個啷口盅是幼稚園給我的獎勵。當年那個四五歲的小男生,不知那來的天份,竟然可以把一個“葉”字寫得工工整整,把老師騙得貼貼服服,跟著把作品“貼堂”,而且在學期結束時,獎我一套用品,包括一個“番梘”盒,和這個“啷口盅” 。那“番梘”盒我沒有留下來,但小杯就一直陪伴至今。

回想起來,當年的教育也真厲害,要一個小孩寫這樣多筆劃的字。現今的教育理論,不說那些主張遊戲學習的,就說那些贊成寫字,也不會覺得小孩子可以控制好肌肉,把筆劃繁複的“葉”寫好。當年能做出這樣的成績,相信都是在母親持著教子捧在旁揮動的成果。想著想著,我依稀記得母親拿著橡皮,把寫得不好的字擦掉重寫的悲壯場面。

這些年下來,“葉”字沒有寫得再好,而且我的手寫字,除了簽名的三個字外,其他的東倒西歪,慘不忍睹。那天,幫母親申請了一個手提電話加平安鐘,來訪的技術員請她簽名,她戴起那去年才配好的眼鏡,一筆一劃的小心刻出每字只有八劃的名字。她能懂不少字,但很少看到她寫字,加上年紀大了,現在寫起來更覺吃力。看她的用心程度,也應該加以獎勵。

對於一個不太寫字的人來說,母親當年知道小孩寫出一個貼堂作品,那成就感不難理解,所以她還把這事記著到今天。當年的沉重寄望,她自己可能都己忘得七七八八。今天她努力刻上自己的名字,跟我當天坐在燈前,慢慢刻出“葉”字時的,可能同樣用心用力。是日為母親節,寫就此文章,作為對回饋母親當年揮棒的一件貼堂作品吧。

Monday, May 11, 2009

不能解釋的事

活了那麼多年,己經發現人不能解釋的事,比能解釋的多。如雖然醫生們人的肉體的所有肌理都暸如指掌,最微小的細胞,都有專有名詞以之分別,但人體內不能解釋的事,卻仍然很多。

上星期有兩件不能解釋的事。

有天午飯前,因想避過人群,特意走到闌珊人靜處,想看看附近社區到底是什麼模樣。走到一個路口,迎面的是一條很陡的斜路。突然之間,覺得這條路很熟悉,依稀記得像是初中一時班主任的家,好像就住在這條斜路的上面。那年剛讀中學,暑假時老師特別邀請一些同學到他家閒聊。這次經驗我特別深刻,因為那是我讀書以來,第一次到老師的家作探訪。另外因為那裡實在很陡,當時己經想怎會有人天天走這麼陡的路。印象中老師住的地方,不用走數分鐘,就可從繁囂中回到安靜。但畢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我不太肯定,於是決定往陡坡上走,探個究竟。

我走了不到兩步,就見遠處一個身影,急速迎面從山上向我衝來,我再多走兩步,那身影就己在我面前,這不是誰人,就是我一剎那前想起的班主任老師。我心不禁冷了一下,心想怎麼會一想起這人,這人就從山上半跳帶走的出現在我面前。我好好的看著老師,老師應該趕時間,也沒有多看我一眼,就怱怱擦肩而過。

以上的,只是一剎那間的事。

Wednesday, March 04, 2009

拍蟑螂的存在主義解說

看完奧斯卡最佳動畫 Wall.e,很配服製作人可以把兩個機械人,弄得那麼趣緻。機械人本來難以用表情演戲,但動畫中兩個主角Wall.E 和 Eva,一個笨拙一個靈巧,加上電腦程式所給予的世界觀,就這樣可以讓它們相愛起來,而且走進一條解放的道路。

Walle 雖然是世界盡頭後僅存的最後一個機械人,他的工作就是一個在因人類過度消費下所產生的廢堆世界中撿破爛,他執行的指令,就像Sisyphus推石頭上山一樣,要把永遠清不完的廢物,壓成方塊放好,等待一個不知何時來臨的清理方案。但他的簡單程式,卻可以用最簡單的向度,來解決本來紛擾的世界。例如當他撿起一個鑽戒盒時,他寧取可循環再用的盒子,也不要那顆本只是一塊石頭的閃鑽。

Eva 是人類在外太空的避難太空船派回來地球搜尋生機的機械人,當她找到 Wall.E的收藏的一棵樹苗後,就進入休止狀態,等待接送的飛船,送回避難太空船去。一見鍾情的Wall.E,不知就裡,死跟到底,結果在太空船內,不單勇救美人,還解放了一堆機械人病院的失常產品,以及同樣失常,四肢發達的人類。

電影令我看得開心,但同時卻因為Walle那穿插其中的寵物蟑螂,令我混身不自在的。那只蟑螂,和一般的蟑螂般令人討厭,跑得快,到處爬,如給牠走到身上,就前後左右快轉一圈,連Walle不小心在牠身上滾過,牠也可以不死。有人說,就算世界被核戰所毁,蟑螂都會活下來。所以電影編劇是對的,當人類棄守地球,迫於活在超級太空船七百年,蟑螂還是可以自由自在的跟Walle 一起在地球走動,還變得聰明起來,懂得聽令於 Walle,一時令人以為是你身旁忠心的小狗。

雖然牠可能會勝過人類,戰鬥力持久,但牠休想我在廚房裡見到時會手下留情。我仲使有佛相慈心,都不會放過牠。或許正正是牠和上帝一樣,存在於永恒,我雖只是刹那存有,但既然牠最終會勝過我們,那不如在此短暫相遇一刻,一擊即中,拍個痛快,在沉悶的永恒中,撒一泡頑皮的尿。

Thursday, October 30, 2008

盼望


小時候過新年,最期待的除了可以穿新衣服及皮鞋之外,就是守在母親旁邊,看她做年糕點心。雖然母親都不會讓我參與,因為對她來說,年糕做得好不好,基乎是決定來年運氣的指標。所以如果小孩子不小心把事情弄壞,只會惹來一頓責罵。

但我還是喜歡看母親弄糕點,看她用一個深棕色的瓦缸,在裡面加粉加水,除除攪按,慢慢水及粉就變成一個大大的粉團,然後在上面鋪蓋一條濕面巾,那就可以慢慢弄一個晚上。母親為了防止我搞破壞,都會捏團粉,讓我任意弄些奇怪的,結果那成為我泥塑創作的每年一課。

那個深棕色的瓦缸,每年也都只有在過年前才端出來,平時都放在廚房的深處,不見天日。若果它有生命,它也應會每天盼望能出來的一天。同樣,我們何嘗也不是年年望看到它出來,為每年劃一句號,也可以在母親可以不罵人的情況下,胡作非為。我與瓦缸,都連在一個盼望上。

自從世界越來越快,味道越來越寡,母親的腿越來越不穏,這個瓦缸能見天日的機會就越來越少。我印象中最近十年,我們都沒有自己做榚點了,都只會買現成的回來充充場面而己。

上月,這個瓦缸終於再次出來了。我家主人把它變成了放在陽台上的魚缸,弄得水清沙幼,水草假山,一樣不缺。放了數種小魚之後,不到數天,就生下一大堆小魚來,害我們半夜也要搶救,免得給其他魚吃掉。

現在它每天曬著太陽,吸著清風,看著小魚在它肚子來閒逛,然後看著她們生出下一代,它也許想不到,它終於有這樣一天,能這樣好的把盼望延續下去。

Monday, October 06, 2008

Age of Consequence

電視上重看 Al Gore 的 Inconvenient Truth,看他渾身解數,把這個現代社會的重症,講得清楚明白。政治人物,都喜歡引用其他人的金句,來幫助自己的論點建立合法性,片中他就引用了邱吉爾的一句:The era of procrastination, of half-measures, of soothing and baffling expedients, of delays, is coming to its close. In its place we are entering a period of consequences.

引句(quotation)這個勾當,是吃人家的智慧快餐。很多時某人文章中的一句句子,要在其全文中才起到意義。但只要那人夠有名,大家都覺得他必然字字珠璣,句句充滿智慧,一定要引用來參透參透。我們不少經典的引用,以及因而建立的產業,都是樂於這種脫離背景的引用 ( quote out of context )。其中最明顯的,當然是各種宗教經典的引用。有時看信徒們對一些看來只是過場的句子也誠心誠意的參透,只會覺得要不是他們真是天真可愛,要不是就是自己鐵石心腸。

回來我也吃吃智慧快餐。我看歷史的發展,從來都處於 "a period of consequence"。每個年代,都在承受以前的種下的因。話雖如此,我真是為現在的年青人不值。全球金融鋒煙四起,氣候加劇變化,糧食日見不穏,各種汚染全面撲至,這都是過去百年,尤其是最後這數十年,部份人的貪婪的總體呈現。雖然每個年代都在吃前輩的果,但這是一個自食惡果的新時代。

Sunday, October 05, 2008

周身骨痛


豈有此理,但真是很久沒有這樣的周身骨痛。

事縁昨天球賽,為對方一群中學生串演龍門。領隊本以為我隊不夠人出席,於是向友隊求救借人,結果反應異常熱切,害得這群還在發育中的同學仔,硬著頭皮遇上荷蘭及錫周三的精銳聯隊。他們都沒有見小朋友而手下留情,反而招招見血,越攻越興起,害我左飛右撲,好不清閒。

今天起來,就見腰酸背痛,手根本舉不起來,連脫上衣也要太座幫忙。這是久沒有運動的正常反應,但大家可能不相信,以為做龍門只是站著為多,左飛右撲其實也不是什麼体力活動,為何全身肌肉酸痛?

這一方面是因為對方衝力射球,要力擋其實是要相當体力的。另外,既然左飛右撲,下地一刻身體也經歷一些撞擊。最後,在空中的時間多了,身體要在空中平衡,會不自覺的運用起全身肌肉。

中學時候被老師訓練跳彈床,練習初期就是會這樣全身酸痛。別人看來,空中漂浮,若輕似無,本應是自在自得。實情是這種輕飄如燕,身體卻是全部動用起來,在空中保持立身中正,不左不右。若肌肉在空中不互相拉緊,只要一失衝,人就飛出去。

不少看來輕鬆自在的身心狀態,背後是日以繼夜的靈体苦練。這種平衡鬆弛,卻是另一種的紀律所磨練出來,過程可不輕鬆,往往周身骨痛。

處處是禪。

Saturday, June 28, 2008

有關一個大哥哥


我們的同學都叫他大哥哥,因為同班一起讀書的第一天,他的兒子剛好出生,他當年都應有約三十吧,我們這群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小伙子們,自然樂得尊稱他作大哥。他給我們的回報,就是積極的給同學改“別名”。其中他的一個創作,就是把我的名字,以半中半英的方法,變成為 “Y chee”。這麼多年,我一直向他投訴,說這個名字有點像芝娃娃(Chihuahua)玩具犬。最氣結的是他有聽力稍弱,結果在校園遠處看見我時,一定開盡 Volumn, 大叫 “Y CHEE!食咗飯沒?"他的聲音,在紅磚屋內迴盪共震,結果幾乎全校園都聽到他在喊,然後大家都朝向聲音的另一方,看看是否有一隻伸出來的 hand hand。

由於我與他同一個導修組,所以有很多一起學習的機會。有一次,社會學老師給我們一個練習,就是要在校園內破壞一些社會習慣,以看其他人的反應。大哥哥很快就想出點子,說不如在人潮如織的通道上,光著上身走動,然後還要走向一位女生面前,問一條恰如其當的問題:“小姐,你覺得我點?" 大哥哥說這個應該很能引起路人的注意吧,說著說著,他就興奮起來。這個脫光上衣的光榮任務,結果自然由小弟“兩脇被插刀"而當上。大哥哥很會做非參與式的社會調查,我在校園表演真人瘦身 show及攔途截問美少女時,他就一直躲在遠遠的花槽後,開懷地做他的筆記。那天之後,我本來那强勢難擋的桃花運,從此就在紅磚園內消失無踪。但從此小事,我當年就相信,嫂嫂一定持家有道,令大哥哥都自願把這些光榮任務,分給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們。

另外,作為大哥哥,他自然得到不少好處,那些年經人應該幹的,例如跑圖書館找資料,準備討論會材料,他都會分派得乾淨俐落。我們這群做小弟的,也樂於服務。因為說來,他有一個別人無法做到的,就是在老師面前,有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容的氣慨。老師發火時,我們都乖乖躲在他後面,看他自得其樂的招架。

有次我們因為課程需要,要到長洲宿營,一群班中逢師必反的嘍囉,不管老師叫我們要好好在營內談心, 卻偷偷溜去大排檔吃海鮮喝啤酒,結果每個左搖右擺,過了規定時間才回到營地。大家怕被老師發現,都輕腰碎步,唯獨大哥哥卻開盡音量問“Y CHEE!你有冇飲醉?",擋也擋不住,結果老師在早上,好好的給我們這群男生補了一課“青少年酗酒問題"。

大哥哥是名漢子,中氣十足,所以兩年前知他有病時,覺得他還是有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容的氣慨。數天前,出差途中不忘上網看大嫂對大哥哥病情的報告,打開眼前的,卻是碎人心肺的:“冰冷的雪房你睡得慣不慣。"

大哥哥留給我們很多快樂的回憶,Y Chee 這個別名,就成為這位漢子給這小弟的封號。

我會驕傲的掛著它。

Monday, June 16, 2008

人海茫茫

年青的時候,有一種很特殊的經驗,總覺得走在街上,很容易就會遇到認識的朋友。回想起來,這也不太奇怪。一來年青的時候,雖然有自己的家,但總愛在街上跑,而那些年紀,大家跑的地方都大槪是那些點,所以踫到朋友的機會就高。二來,那個年代,香港就是我們的世界,巴士站就是我們的機場,由一點到另一點,雖然是十五分鐘的巴士路程,但可能己覺得走入異域,足可以興奮半天。所以我們不知天高地厚,當“巧合”的遇到朋友,總有一種異地重逄的喜悅,所以也因些印象特別深刻。

後來,漸漸發覺,朋友都在街頭消失了,但我還在到處流浪,那時我知道,大家都開始有不同的生活範圍了。當然大部份都有一個固定的場所,那個叫家庭;也有不少是天天留在辦公室,死也不踏出公司半步;更多是在各種遠離街頭的活動,把自己關起來唱唱歌,打桌球,飯局酒局,越私人越合心。朋友,也因此真的散落在人群中。說來,我也真是到了那時,才真切的感受到茫茫人海的意義。

到了今天,能在街頭遇到朋友,可以說是彌足珍貴。當然,現在找人也比以前更容易,人一手機一電郵,想找一定找到。但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相遇,那種微妙的機緣巧合,那種雖然有千百萬個機會錯失,但對方最後竟然,竟然的就站在你旁邊。一個生命的來臨,以及一次朋友的相遇,其實都是同樣偉大。

三個月前在公司附近重遇吳兄。我和他曾失去聯絡約五年多,最後才在2004年,於一個我們都很不可能同時出現的地方,相遇了。然後04年以來,每年新年大家都會問好,去年他更和太太,到訪我家。我和他興趣很不一樣,但他卻對我照顧有加。他很善良,知道我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他卻多次幫我解決不少生活小問題。例如來我家打打釘子,鑽鑽牆壁。我第一次買車,就是他幫我把車開回家。每年他打電話問好時,他又總會談談他教子的煩惱。我聽著聽著,那些煩惱,都是開心滿足的另類表達而己,於是我也樂於加鹽加醋,為沉悶的拜年活動添點樂趣。

三個月前再遇到他,大家剛好都在趕時間,匆忙中,只見他容顏有點累,不及細問,我們就道別。昨天他太太打電話給我,靜靜的說,吳兄過去三個月,因突然發現癌腫,一直出入醫院,然後於上星期三,遠赴天國。

偶然的本質,就是它有千百萬個機會錯失。希望他太太能明白,在人海茫茫中,在時間洪流中,能有幸的抓住了他,己是一次偉大的相遇。我是這樣想的,錫華。

Sunday, May 25, 2008

蜀道難

大自然給我們很認真的上了一課。

這一課很簡單,它沒有什麼過重的理論,也不用引經據典,它只是實實在在的搖給你看。這一搖,搖出不少己經被忘記的道理。

第一,人不一定站得穏。無論你把東西起得多高,插得多深,你就是沒有辦法比它强。所有伸延我們身體的建築,越要展示力量,就只會顯得越無知。我們努力建的大橋高樓,它只要輕輕一擺,我們就粉身碎骨。

第二,人不一定活到老。這次最令人心痛的,當然是不少被活活壓死的學童。死亡是公平的,大自然要你三分鐘內消失,無論你是那個年紀,也得無奈接受。

第三,人不是孤單的。無論這是個怎樣偏遠的地方,總有一個陌生人給你一次援手,總有一個朋友會背你兩天走五十公里脫險。對於習慣活在一個自以為沒有群體的社會裡的人來說,自然嘖嘖稱奇,但對於香港以外的世界,這本來也就是常態。

對於中國來說,大自然的這一課,歷史上己經修過多次,只是我們遺忘得太早而己。但今次還有新的一課,那就是我們終於在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感受到一個從下而上的建立起來的“國家”。以往的“國家”,都是被政府矯情所催化出來,那種虛幻而輕浮的“公共”道德,與現實中由政府帶頭而使人人追求私利,形成太令人不安的落差,使我們談起“國家”時,總是要同時穿著國王的新衣。但這次的災難,剛好在經濟有一定實力,民智正在建立,加上著力把“人”字大寫的一個政府下發生,意外地搖出了一個充滿活力的民間社會。但也在此時,我們要份外小心。中國近代從不缺全民起哄的熱情,只缺尊重這從下而上的熱情的成熟政治文化,以及懂得遠離權力政治漩渦的視野。更重要的是,這全民的力量之大,有如八級地震,若沒有足夠的寛容及理性,也可能搖出一些我們不想見的教訓。

李白寫“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我看,走蜀道上青天己不難,只要我們好好接受這“難”是常態。在這天大人小的事實中,好好的把“人”字恰如其份的寫好,才是這一課最重要的作業。

Thursday, October 18, 2007

新方向實則虛之

剛聽完特首新一份的施政報告,說了不下數十次「新方向」,頭有點痛。

2500 億的十大建設,講得具體有力;然後10 億搞環保嘉年華,再10 億活化文物建築,就實則虛之。他說得對,香港人要務實,他的新方向,卻是老老實實的走回一條老路。香港主流發展模式以所謂大部分人類的利益發展為口號,但這些效益往往不能回饋給大多數的人,只是為少數有權力人士和集團所獨享。這種香港性格,殖民地完結前後,以至今天,絲毫沒有動過半分。

這條老路,緣來已久。在以出口導向型的擁護成長經濟模式,右派經濟學的霸權,沒有民主制度及有限的自由空間,保留殖民地的管制「管治環境」等因素下,香港社會對環境一向不甚關注,且落後於同類型的經濟地區。

曾經先鋒的民間組織 曾經雄心的董氏政府

在殖民地政府本質上忽略長遠規劃這個大氣候下,環保團體曾經在香港環保運動中起一定的先鋒作用,也是推動改變的主要力量。六八年成立的長春社,以及後來的地球之友和世界自然基金會,在推動物種保護及一些今天看來很基本的環境保護政策,例如噪音、空氣及水污染等議題,不時向政府施壓,就曾被殖民地政府視為不受歡迎的組織。在政府較開放的發展下,慢慢他們採取了較支持政府的環境保護政策,以客氣和非對抗手法去促進經濟發展與環保的和諧。但另一方面,它們以教育為主的環保(活動)運動也只是依附在政府和商業機構的贊助或環保(公關)基金,其先鋒角色就因此大為失色。

及至八十年代, 戰後出生的一代開始在各社會議題,更投入參與,也有更多較大規模的環保運動, 如八十年代中期的反大亞灣核電廠運動。但另類的、對現有制度有較大衝擊的,例如九十年代中期以前的綠色力量和九六年後登陸的綠色和平等組織。他們分別在綠色思想和行動方面,刺激了本地的環保運動,綠色多元化及滲透性,新政治互動和相互角力,挑戰了香港既有的社會及政經制度和運作模式。

九七年後的特區政府,曾經滿懷大志、雄心勃勃。董建華治下各種後來皆失調失控的大藍圖,環保「有幸」也曾是座上客。各環保團體的政策遊說,也漸漸成為日常工作的一環。其中也有取得一點成果,例如塱原濕地,保護海港及紅灣半島,都較深入民心。但政府及大部分環保團體,在關注環保政策之餘,卻不敢去觸動引致種種環境不可持續的政經結構因素,例如缺乏公民參與的規劃過程及土地政策,以及依賴不斷消費╱耗的經濟體系。因此十年以來,環保工作做了不少,但細心盤算,我們的環境好不了多少。我們這十年,私家車增長了百分之十四,人均的固體廢物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一,老樹少了百分之十五,用電量增加百分之三十二。

可以說, 環保運動的敵人從沒有改變,而且愈益聰明,更肥大了不少公關公司。

綠色批判思考軟弱

至於地區上,在有限的社區組織動員下,環保訴求有限地關注個體的利益(作為污染問題的受害者)。誠然,環保運動和社會公義的結合是此一類社會動員的特徵。在爭取基層利益的同時,生活環境質素的改善也是社會動員的主要訴求。但環保一談到公義,就大失市場,往往被大眾和媒體所忽視。

有關這種環保意識薄弱,並落後於其他已發展地區的情也可在學術圈中反映:環境與社會的綠色課題沒有在大專的教學課程或在香港政治議論和訴求中出現。在全港的環保活動、行動或運動上,過往十多年的《另類香港年報》(The OtherHong Kong Report)裏,就有關環境和社會的文章中,可以看到兩種不同的演繹:以自然科學或批判的角度探討有關課題,前者為論述的主流。以政府環保署的科學數據為基礎去附和並配合小規模之政策建議,沒有觸及環境運動的根本課題。以批判或社會學的角度去審視環境問題則十分少見。

帶有批判性和反省性的學術文章更是鳳毛麟角。在有限的環境(社會學)研究中,較值得一提已經要追溯到的是文思慧在九五至九九年間,在《中文大學環境研究中心通訊》中發表的批判性短文。她與一些環保人士的觀點是傾向新社會運動的解放性、多元性和反建制,並挑戰既有的社會制度和利益機制。他們嘗試以超時空之角度審視人與環境課題的矛盾性。更重要的綠色思潮討論,還見於周兆祥在《信報》的專欄「野鴿居」和其言論,他的綠色生活體驗和記錄在中產階層有一定的影響力,很大程度上他是綠色生活的力行者。

在九○年代周兆祥現象是綠色運動之反射。有社會學者懷疑這些是否社會學的分析,但筆者則認為,在沒有其他本地環境社會學分析和研究出現前,他們的社會動員的主要訴求和分析和批判仍有其特定的歷史意義。

香港無法獨善其身

人類和環境的關係並不一定是一個零和遊戲,但人類文明史也確認了現時不會有永續發展的趨勢,和全球的系統性危機。

在時空面上,綠色思想的傳統性在其推崇東方文明對大自然(例如風水觀念等) 的肯定和以大自然為本的農業社會中可見一斑。綠色思想則強調生態的永續性和以大自然為主:人類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其所有的「開發」權利應和其他生物世界的分子類同;人類更不應以開發為名去破壞自然界的生態多元性(Bio-diversity)。

七十年代的環境問題全球化所帶出的危機預言,到八十年代期間都大致應驗了!

遠如印度布泊爾(Bhopal)化工廠的慘劇,前蘇聯切爾諾貝爾(Chernobyl)核電廠的區域性禍害,近至現年氣候變暖而出現的特大天災,這些都令人談「核能」和「工業化」而色變。人類和大自然的永續發展的研究,已是全球性生死存亡之重要課題。香港不能獨善其身,香港的新方向,不在十大建設,而在於如何回應全球化的風險、環境和人類的共生和永續發展。

若社會樂於在這些大是大非的價值問題上原地踏步,這不是香港環保運動之失,而是香港之失。前輩們為我們建設的路,並不是要我們盲目的走上一個自身滅亡的時代。

Tuesday, October 16, 2007

水天一圍


天水圍本來是全香港最大片的魚塘,那時候,藍天影在水面,真是水天一圍。

後來政府收地發展,當年的農民反對,有些更以豬糞侍候來收地的官員.政府辛辛苦苦收了魚塘,填平,然後平價(當年也不值什麼價錢)賣了給長江.當然還有順便起了大量公共屋村,但到底是有蛋先還是有雞先,就天知道.

一個在"世界邊沿"的"社區",身處其中,處處都長得一樣,不辦西東,如入迷宮。

從高樓擲子落街的母親,聽說是從國內移民來港,離開熟悉的社群,走到一個迷宮,她心裡到底有什麼解不開的結,外人難以了解,但一點肯定的,是來了這裡,結越綁越實.

在這片平地,大家心情卻日夜起伏。鄰居十居三四活在生死邊緣,愁眉苦臉。丈夫生癌,由放政府只免費供應平價的藥,癌症的藥,請自己搞掂。萬一老公離世,在這迷宮,她那裡找到出路?

問題,在那天把魚塘填平開始.接著,我們要問:一個迷宮能否再營造出一個社區,能否在其中送出貼人貼心的關懷.

在這個絶境,別無後路,只得相信。

Friday, August 03, 2007

A One and a Two


初聽到楊德昌逝世的消息,感到很突然,那種感覺,就像1973年,在報紙上看到李小龍暴斃的消息一樣。 想起來, "暴斃" 也是從這則新聞才第一次學到。我一直以為,楊德昌只要休息三五七年,又會有一部令我興奮的大作。但想不到,"一一"中最後一句對白,小朋友在婆婆的葬禮上說“婆婆,我好想你,尤其是我看到我那個還沒有名字的小表弟,就會想起你常說的「我老了」,我也想跟他說,我也老了”,成為楊德昌對世界最後的絶唱。

打自七月一日知道他去世後,我看盡所有關於楊德昌的報導及文章,但仍然意猶未盡,依依不捨。人去本來就一片空白,但我還是不停的,在網路上找他的踪跡,好像這樣才能抵抗那空白所帶來的不安全感。 七月十九日他入土為安當天,我特意在晚上看他那四小時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作為對他的悼念。

今生有幸,曾和他有近距離接觸。在他未成名之前,他帶著新作“海灘的一天”來到香港,到處播放。理工學院舉辦了放影會,我風聞是台灣的新浪潮,便急不及待的往放影室去。那放影室也不是什麼專業的,只是一個課室加上一些黑布摭擋外面燈光充當而成,裡面就是放了一部簡陋的放影機,以及一個手携的大銀幕。那次,是舒琪和楊德昌一起來,就見這個長髲青年拿著三盒菲林,差點連上片都要自己親自幹,我相信他是喜歡這種手作的浪漫。我知道我會喜歡他的作品,於是在看完後的座談,還問他下部電影是什麼,他好像沒有什麼特別計劃的,相信是還在怕沒有資金吧。但後來,證明了他不單是有資金去拍,而且越拍越精彩。

令我真正喜歡他的,就是<青梅竹馬>, 我覺得他拍出了一篇有關"現代性"的論文來。 戲中侯考賢所代表的傳統價值 : 友誼, 忠誠, 堅持, 家庭, 都在現代社會中, 一一遭遺棄,最後侯考賢被人刺傷,坐在陽明山上豪華居所的路旁,伴在他的只是富豪掉出來的垃圾及一個壞掉的黑白電視機。他抽一枝煙,看著那黑白電視所盛載的黃金歲月,不得不嘲笑自己被時代所嘲笑。

看他的電影,始終坐立不安,他以最尖銳的觀察,說出現代人那無法言喻的痛。失去了他, 我們失去一雙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敏銳眼睛,也失去了一位能在這個分崩離析的社會中,給你一點溫暖的智者朋友。楊德昌的逝去,只會令我想起偉綸。不約而同,他們都因腸癌而逝。看來,在這世紀內,要認真生活,就要拿出你的肝脾,來一場生命豪賭。

Saturday, June 30, 2007

幻彩十年


為港台寫了一篇文章慶回歸。如下.


十年前當我還在環保團體工作時,負責籌款的同事曾以全球氣候變暖這個主題,向數千名市民寄出郵件,內容一方面說明這問題的迫切性,另方面希望民眾能捐款支持組織的工作。結果在數千的信件中,只有數名有回應我們的訴求,我們大失所望之餘,也不禁擔心這個最重要的環保問題,沒有得到香港人應有的重視。

十年後的今天,全球變暖起碼己經成為主流傳媒及一般市民的生活話題。我相信這個改變的原因,媒體多了報導是原因,加上十年來有部份電影,都以氣候問題作為劇本主題。全球變暖這話題,不經不覺,成為新一世紀的“深海八爪魚”,變為災難電影的一個熱門題材。前美國總統戈爾的 Inconvenient Truth ,警告世人暖化危機,引發更廣大迴響。但我相信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氣候改變,己經是人們日常生活所親身感受到。香港過去十年,平均氣溫都在上昇,連天文台長多次提出這方面的警告.氣候專家更發現這數年的颱風,都因水面溫度上昇,有北移的趨勢,一般香港人也應該感受到這數年天氣的變化,而慢慢相信氣候改變的事實。加上其他地方的天災水禍,乾旱風變,每每都現場直播,在每家的飯桌前陳述。

現在看起來,這好像是理所當然。但十年前這議題,只在很少的專家,以及部份關心環境的人仕中流傳.其中 Jeremy Leggett 可以說是使這問題,得到更多人注視的重要旗手。華盛頓郵報曾說,他是把這問題推到國際議最重要人物之一。這位前半生曾為石油工作尋找新的油田的地質專家,一天突然發覺,人類再是這樣開採石油不是辦法.這不單是有沒有石油的問題,而是人類在未用光我們的石油存量之前,因燃燒石化燃料所產生的氣候改變,己經會帶來不可逆轉的影響。所以他放下石油公司的工作,轉投環保團體緑色和平,全力讓各國政府,明白這個問題的急切性,為以後十年的世界討論,劃出一個藍圖。

他在去年的一本新書 The Empty Tank 帶出了我們這個以石油為主的世界政經結構,除了引來地球暖化外,這個結構是否可以維持下去,也是一大疑問。現時全球每年消耗 290億桶,而美國政府估計,到 2025 年,每年就要用掉 430 億桶石油。以現時己發現的存量,以及一些將可開採的存量,都不能滿足這需求。所以,他回到一個老問題,就是所謂的石油頂峰(peak oil)到底何時出現。石油頂峰意思就是,我們地球的石油存量,到底在那時會到頂峰,然後跟著會慢慢下降。樂觀如美國會說是 2030年,但不少人則說 2005年己見頂峰。

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地球到底能不能夠承擔這樣的消耗石油,所排出的溫室氣體而造成的氣候變化,以及因而帶來的經濟捐失,例如佔全球經濟約百分之十的保險業,就會因年年的天災賠償而紛紛倒閉。更莫論因而氣候轉變帶來的失收,而影響糧食供應,以及最多人談論的冰川溶化的問題。

今天全球的政經問題,以致不少地區衝突,都是圍繞著這個以石油為主的能源經濟。書中有一句很切中問題,他說現時擁有石油的都是回教國家,而拼命用的都是基督教國家,那就可以想像依賴石油,會一個多麼複雜的世界。

無論真情假意,不少國家都在想如何減排溫室氣體,但我們的政府還以每晚把城市照得幻彩通明,以引以為榮.不用多久,我們的下一代就會回來質問,為何我們會這麼自私短視,一手把他們的未來消耗掉。

Wednesday, March 21, 2007

長命百歲


朋友:

我只有寫這電郵給你們,因為我想不到還有誰可以談這個問題.

那天看完電視的辯論後,我感到很傷心.當有人覺得這是一場勝利,我就覺得這是民主道路悲慘的一天,民主的路,只會越走越窄,越走越遠.

我知道大家都作了很多的努力,我也不想潑冷水,但當家傑說到那是香港人的羸了的時候,我心裡卻很是莫大的悲傷.如果大家都以能成功"迫"出一個辯論就是勝利的話,那你們對形勢的判斷是令人失望的.同時如以為民眾看到一場精彩的辯論,就是向民主目標進了一步,那又太小看我的市民的智慧.這數天的評論,都點出這個問題;遊行的人數也反映市民的反應.

而且,最要命的,是這次的具體效果,就是協助當權者,取得了他最缺乏,而夢寐以求的合法性. 有什麼比在一個公開辯論中,以一些漂亮的Sound bite,什麼現在冇錢的人,就是未來有錢的人的廢話,收買人心,更為划算?參加競選,唯一的理由就是要迫他現形,然後天天要他像穿了新衣的國王,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可憐又可笑.但他現形後,我們不但沒有窮追猛打,而且給他機會吹噓一番,最後我們還要自廢武功,說能令國王穿上新衣和我們對談,己是勝利等令人傷心的話.我們不但無形中為當權者提供了一個取得大多數人認同的台階,而且有失張伯的付託的任務.

這次參選的目標不只是求一次辯論,而是以這個方法指出現實的荒謬性,所以在結辯陳詞時,理應把這場假戲的本質,真誠的告訴民眾,這才是應有的謝幕詞.

這篇電郵寫了數天,結果今天明報有文章,講的也是同一觀點.所以,不重複了.

大家辛勞之餘,要注意身體.這是一個磨人的制度,磨人的過程,大家要在這個荒謬的處境,保持生命力.

在沒有血的洗禮的香港,民主是一個鬥長命的遊戲.

祝長命百歲

Tuesday, March 06, 2007

願景

時興談願景,我又來湊熱鬧.

一.八百人選委投票日集體肚痛
二.全港醫生罷工,香港死亡率因而大幅下降
三.李健和可以退休,加入我隊
四.李國章轉做中醫
五.輕便鐵路直達我家
六.領匯被國家收購,成為國企,再成立公社,由香港人持有
七.成立香港”無間道”研究中心,成為香港顯學
八.成立香港靜修中心,每名港人可免費每年入住七天


夢發住咁多先,我可唔可以做特首?

Wednesday, February 14, 2007

無豬不成家


豬形當旺,難以抵擋.

今年比以前早去年宵市場閒逛,以便避過人潮。但進場不久,迎面而來都是各形各相的豬,有上天有落地,穿的吃的用的,世俗的信主的,民主派的親中派,無論年中為什麼對峙過,大家都在這星期,統一和諧在豬身上。

豬作為可愛的象徵,相信都是近數十年的事.其中最重要的社會條件,相信就是一個人肉傾扎的現代文明社會。我們都需要在强悍以外,找到一個可親可抱的安全氣閥。但豬其實從來不可親不可抱只可吃,在其他的文化,更是骯髒不堪的化身。但只要我們的文明越强悍,心中的豬就越要可愛。

還是中國人農民到題,豬是生活一部份,不多不少.我大學畢業後,老爸特別叫我跟他回“鄉”,看看他住過的祖屋.那次是我這麼多年第一次回“鄉”。祖屋大門上鎖,老爸找來同鄉後輩開鎖,門一推開,但見丁方十數平方米,唯一的間格,是架在半空的閣仔,及門左邊地面的小間格。我問那些小間是作什麼的,老爸說閣樓睡人,小間睡豬。我後來明白,這不是我們特別愛豬,而是當年的人,都把最重要的財產好好收在屋簷下。從金文到楷書的「家」字中,寶蓋頭的下面均為「豕」。

無豬不成家,老爸當年的室內設計,給我誤打誤撞,形神俱備的傳承下來。

Thursday, December 21, 2006

一個難題 2006


還記得去年差不多同一時間,朋友在他的部落格,說如何用一個字去總結一年的生活。我鬧著玩,選了一個“尋”字。

可能是去年“尋”的延伸,過去這三百多天,生活高低迭逿,一浪接一浪。先是上任新工作,做一樣從來未做過的事;再來,學一樣重來沒有學過的骨科推拿;還未止,四月份更開始學習太極。太極同學聽到後都說,我好像用這一年時間做了多年沒有做的事。有諍友直言,這樣把時間充斥起來,是為了忘記修習反省的重要,完全是浪費時間,虛渡光陰,更有故意迴避問題,洗脫不了一次又一次錯誤所積下的罪孽。朋友的勸說,深感謝意,生聚教訓,實應如履薄冰,念念不忘。但這一年的忙與忘,看來是有點病態,但實在是因為更多的巧合。緣起緣滅,本來是常事,生命流轉,且觀這年的忙與忘,會生出什麼的教訓。

生命流動,不如歷史書般可以用四字總結一個年代的悲歡離合。但為了講故不駁故,我以“見”為今年的字。

年初,向藍天說了再見,大地回春之際,在自然中探問深情,見月如見人,初夏想飛想不飛,也學習不捨不得,拾起石頭見足球,從小石頭看大宇宙,時空消失後找到了遺失了的飯盒和垃圾蟲,初秋一頭如煙,深冬一身如燕。

雖然耶穌教誨: “Seek and you will find”,但我認為尋不一定得見,但不尋則一定不得見。翻翻字典,見是不只是來自眼,手耳心的感覺,都能獲“見”。而我覺得最切合的,是“見”也有“知道”“覺得”之意,用香港用語,“係有 feel”。“見”不是最後成果,是一個過程,也不一定保證“見到”,但起碼是“現”了。當然沒有人能答應你一個玫瑰園,但感覺出現了,就少了尋時的忐忑不安。再見山是山,水是水,尋尋覓覓,回到起點,放心感覺。

“尋”是和“方向”捉迷藏,“見”是與“感覺”打交道。不知孰優孰劣,也不知是福是祸;但這一年的人與事,都足以滿滿盛載在這看來有點像微笑的“見”字。

Monday, December 18, 2006

下一站,皇后



到底並非從未見過世面的人,但對一些殘酷影像,仍然會被嚇過半死,那些殘酷鏡頭,是名乎其實的烙印,揮之不去。

最近就有一個影像,日日在腦海裡盤旋,不能自已。話說近日多次來回廣州,閒中到廣州的書城走走看看,發現了一本有關香港的圖片書,都是一些有關香港的老照片.不少照片,其實都己經看過,但卻發現一張似乎是新發現的。照片中看到一位赤裸上身的男人,身材並不特別健碩,卻可以雙手拿著一 把大關刀,高舉在半空,紥好馬步。刀鋒口下,是另一赤裸上身的男人,雙手被反綁,被他身後的另一人緊緊捉著。那位在照片拍下後不及一秒便身首異處的人,彎著腰,頭伸出,方便拿著關刀的人,手起刀落。照片 的標題說:“香港早期捉拿海盜,審判後立即斬首正法。”

看著這凝固了生死一線的影像,令人不覺地分別進入這三人,以及在旁觀看者的視點:手起刀落的人為什麼可以下手?頭伸了出去受刑人,看到前面同黨的身首,還有什麼最後的想法?捉著一個生命的輔助者,不到一秒後就捉著一個死亡,又是何種心情?

福柯教我們,還要好好進入那些旁觀著視點.用大刑,見血才收的懲處,目的就是要讓旁觀者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一切的痛苦及恐怖,都要令每一個旁觀者感同身受,然後乖乖的齊家治國。身體的痛苦,必須轉化為懼怕,才算是大刑的完成式。

前天看到另一照片,天星鐘樓的頂部,被整齊切割,然後把頭及身分別吊起,感受就如看到一張斬首照一樣,一樣殘酷,一樣恐怖。原來一整個時代,我們都還是停留在手起刀落的年代,當權者沒有進步過。我們,還活在清朝。

可喜的,也一如一位朋友的詩說,“自由的心/有尊嚴的人/一代承一代/活在當前/穿越瓦礫的斷層” 。只有頑固的樂觀,才能戰勝沮喪。

下一站,皇后。

Tuesday, December 05, 2006

滿庭落索


趕上最後一天的牛棚書展,滿庭落索。

入場前,不小心踫到一位看來七十多歲婆婆的那部,載著用了三天時間檢回來的紙皮的小車子。婆婆被同行人不小心弄歪了車子,她也不知道,結果還把紙皮拖行了數公尺。幫她扶正後,她謝過又再行上路。

進場後,同伴正想拍照,三個謢衛員出來阻止,最客氣的一個女士說這裡大門有一通告己說明,不能在內拍照。不只是同伴,連我及那態度友善的謢衛員也百思不得其解,背後有什麼說得過來的道理。但我補充,理論上香港所有由政府管轄的公園內,未經申請,都不許拍照。

回到書展,人少生意淡為特色。走另類路線,自然不求車水馬龍,但總不想看到有心人,要割價求售其貨品,始終大家拿得出誠意,就應得到一點的尊重.

離去後,沿馬頭角道走,又見到剛才那婆婆,坐在垃圾站旁的凳上,很累的像在喘氣,而那堆紙皮,看來己賣給垃圾站內的人了。她累了也不能躺下,因為香港沒有可以讓你躺下來的長椅。

棚內棚外,都叫人窒息哆嗦。

Tuesday, November 07, 2006

垃圾蟲

今早閱報,看到一則研究報告.英國一間卡通片製作公司訪問了4000個兒童,發現現今6歲小童已不再相信世上有精靈、妖精和神仙等存在,相比上一輩10歲才知道是虛構人物,提早4年「結束童話」。

說來慚愧,我的醒覺還要比一般人遲.時為1972年,香港推行第一次的清潔香港運動,其中宣傳最力的,就是要大家力打一隻叫“垃圾蟲”的怪物。




這就真的是看得太多電視,尤其是超人片集的關係吧,當時我一直相信世間真有一只垃圾蟲,而我們是要有清除怪獸的任務。我還記得有一次,我真的很認真問哥哥,世間真有垃圾蟲嗎,以解心中之謎,他冷靜的回答:“假的”。那才是我真正脫迷(disenchantment)。

即使那是一條垃圾蟲,到底還是一個英雄對付惡魔的天真投射。純真無邪、無憂無慮的童年,令人懷緬。

Tuesday, October 31, 2006

一身如燕


唸現代政治哲學,學得一金句:個人就是政治。

這裡的政治,指的當然不是權術,而是眾人的事的道德抉擇。 所以,個人生活也必然是眾人走向的一個反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台灣一個月內的紅海人民力量,以及領導人的反攻,是現代中國人必須要上的一課.搞社會運動的友輩,對施明德及其班子的專業操作,皆五體投地,更有人直飛台北火車站,近距離享受偶像的領導,回來後還開始研究在台退休的計劃。

令我想得更多的,反而是陳水扁這一輩人的政治。 面對排山倒海的反貪腐指控,他最厲害的口實,卻是全面翻過去五十多年國民黨的舊賬.他的意思是, 要麼就用法律解決,如你們不信法律,而必須要作道德審理,那就應用同一把道德的尺,去檢視歷史和現在.他心中一定天天罵娘,盤算為何人民不去想:他們貪的是以億計的國民血汗,我的最多只是數張百貨公司的禮卷,誰才是惡中之更惡。

我想這就是現代性的吊詭。本來,最有力量的理性,是檢視歷史,然後向前邁進,所以陳水扁的"道理",講起來是漂亮的,而且還是有他的聽眾。但問題是,當權的每天都在向後看,而且要人民都跟你向後看,那和現代性中不斷要向前的脾性,背道而馳,人民期望的落差是可以預見的。這是一群永遠向後看和一大群希望向前走的文化拉扯。看來,只能從向後看找到生存意義的人,已經被時代淘汰。大家不是說不檢視以往的錯,但大家更要當下的對。

最近要把家裡的東西,從裡到外翻數翻。看見我那些穿了一層薄塵的書,那些舊衣,佔了那麼多珍貴的空間,很想把它們通通棄掉。當下的美及對未來的憧憬,原來反過來可以解除向後看的沉重,一身如燕。

個人和政治,又在這裡交匯起來。

Saturday, September 09, 2006

Respect in a world of inequality


出差數天,充滿了道德掙扎。

簡單如別人送的東西,而自己又用不來放不下的,應該在當地立刻轉手贈其他人與否。以至訪問藏族家庭應否拍照等,都要思索一輪,難以當下立論。更勿論看見價廉物美的毛衣,而應否大量掃貨,以令己是插針不下的斗室,再添一些煩惱。

但令我煩惱的一事,是訪問完一偏遠的藏族地區,回程時以二百元僱了一車,開三小時回省府開始。沿路我們對司機送飯送水,閒話家常。他也按原定說好,先送我們到機場,寄好行李,再到省府,利用上機前數小時,逛一逛市區,司機也善言可以等我們從市區送回機場。

雖然一切如計劃,(我己不計較他遲到十五分鐘,及同時把他哥哥拉到車上跟我們一起)但到了機場,他卻要求那不到三十分鐘的車程,車資一百大元.我說,這是簡單數學,從藏族地區開三小時車,是二百元.從市區到機場,不到三十分鐘,一百元,那是什麼道理.立時司機把早上的送飯送水,閒話家常己放在垃圾桶,開始訴說他不知道我先到機場再到市區這樣那樣的理由.然後,殺出一句,你錢包那麼多一百元,為何為那一張而吵。

本來我想拉倒行人,光天日下,看你會把我怎樣。但同行友人力勸,而在沒有零錢的弱勢下,我只有給他一百元。

他說得對,為什麼為那一百元吵.我也真不是為那一百元而氣,但那明明是一種欺騙,而在黃河山水下建立的一點點溫暖,在那一念之間,不單蕩然無存,而且卻正正是為了他認為我有,而理所當然的這個反差,才是最令人難以釋懷。

有的,和沒有的,如何建立中間的那份尊重,是一件很 delicate 的工程。要好好讀 Richard Sennet 的書 Respect in a world of inequality.

Thursday, August 31, 2006

一頭煙


唔好問我做乜,我總之忙到一頭煙.

只有一個結論,事情太多,時間太少,而最重要:人太笨,小事情都搞很久.唉.

生活在城市,真是要又聰明,又醒目,又能幹才可以.救命.

Wednesday, August 23, 2006

仁哥


仁哥被打,幾乎是比太陽從東方昇起一樣 predictable.仁哥的chamber ,律師們都衣不稱身,領帶結得“求其”,枱面亂文件一大堆.但勝在心靈潔淨,有勇有謀.當年曾得他力助,為行動時被捕的同仁們解脫.因此,這些年來他得罪的人,何自一家.而香港的法治,只有單方面的以法來治你,平民百姓鮮有反抗的餘地.有權有勢的人,不用下令,馬仔自然出謀獻策,自作主張.

同時,看看兩岸律師們的遭遇,不覺握腕.以前為台灣維權先鋒的水扁,經過民主洗禮,進入權力後就一直墮落,成為過街老鼠.北京維權律師們,在天天擦邊球,卻動轍收監.所以香港還算是文明,打你一身,還讓你能再行走江湖,算是文明.

香港其實最好,看到權力的最赤裸,一點不假.

Saturday, August 12, 2006

尋找遺失了的飯盒


生平第一次從家裡帶飯壺回公司吃,感覺良好.

以前不帶,都是因為怕麻煩.帶飯是一件要精心安排的事,草率的當然可以把晚上的廚餘,明天再吃一次.但就算是這樣,如要避免倒胃口,還是要把不同的菜分開放,否則中午把飯壺拿出來,會立即回想昨晚垃圾桶內的混成物.如果要講求新鮮的話,那就不得不請家傭早一點起來弄.但這倒過來又要想,每天中午要吃什麼菜.光是籌劃這些事,就令人頭痛.

此外,人在中環,飯局繁多,帶飯壺少了一點自由,但意外地卻多了很多的安靜.光是不用跟千萬大軍在狹窄的餐館內拼,己是莫大的幸福.

回想起來,上一次帶飯壺,己經是剛上中學的頭一個月.因為那時是全日制,首次不在家吃午飯,所以母親就每天準備飯壼給我.但當時打開飯壼,卻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味.那是一種很特殊的氣味,是其他東西及場境所沒有,我覺得是一種水銀加飯產生的味道,所以有時,吃了有點想吐.而最後,有次目睹同學在吃飯壼時,飯壺竟然中途爆裂.當天回家後,我馬上報告給娘親聽,最後爭取了自己買飯盒的自由.

數十年後,由自由重回安靜恬適,孔子有教,四十而不惑,今天對那個不帶水銀味的飯盒,就有一種宗教般的虔敬.每天背著飯壼回公司,到了公司後,把它們拿出來,放到雪櫃,到中午再由雪櫃拿出來送到微波爐,中間的心理過程,就一如唐僧背著經書回中原,然後好好安放於藏經閣,靜心沐浴後再拿出來閱讀一樣.

但人靜心不靜,前天下班後要跑多個地方,拿著吃完的飯壺,衝上的士趕赴己經遲到的約會,下車時心太急,結果把那才用了不過數天的飯盒,通通留在的士上.

跟著,若有所失.

Wednesday, August 02, 2006

一路好走


和傳老炳不算稔熟,但在六四吧來來回回,不是他給我拿過酒,就是一起胡言亂語一番.

走了.希望天堂守門的,安排他和馬克思同桌,當然旁邊最好還有美酒.

願你快樂,一路好走.

Saturday, July 22, 2006

深上粉太大大火沙大九旺紅尖


人就是這樣,一些習慣了的東西,日復一日,好像沒有了新鮮感,也看來好像理所當然,但若無所事事時,細心觀察,又會發現不少樂趣.對,我就是這樣無聊的自得其樂.

最近留意到,香港的不少地名,都去得好盡.當然,那些以“富”“豪”“貴”“尊”“盛”“發”等為名的屋苑,多不勝數,就不在話下.但原來香港還有不少地名,都好似語不驚人誓不休.

以我每天坐的火車為例,大家有沒有發現,每個站名字的頭一個字,連起來是“尖紅旺九大沙火大大太粉上’.這些名字除了“沙”和“粉”比較沒有力量的指向,其他都好像是有種“去到盡”的深層衝動,又紅既尖,又大也旺且火.連“九”,都有九五之尊的王者地位.

所以,位於這條線,以至這線的另一點“深”圳,都會勁到飛起,坐在這線上的火車,由南往北,心情亢奮,聲浪要大,活動要勤,比起香港其他線,例如香港的“中金灣銅”,小了金屬味道,但勝在活力十足,絶無冷場.

火燒旺地,與有榮焉.

Saturday, July 08, 2006

大學之道,在大


大學之道,在大.

第一次來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感覺良好。她位於半島的一尖,政府給了她們一大片平地,然後作為她們發展用。她們就用來發展地產,校園旁的房屋,非富貴人家,不能入住。再住東走,又是一大片樹林,把校園和其他民居再隔開一點.

再翻資料,原來一個我曾喜歡的作家,Michael Ignatieff曾在這裡做事.原來此子現正要成為加拿大自由黨的黨領袖.想不到一個文人,寫了不少書,現在卻參政了.這也難怪,他根本是一個外交家的兒子.他曾寫過一本叫Needs of strangers, 講社會福利,不錯的.

天地之大,在哥大.